当我们在咨询过程中，不断地接触所谓的“问题孩子”时，意识到家庭教育问题的普遍性与严重性。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无不感叹，少年儿童形形色色的心理问题，直接的缔造者就是他们的亲生父母。这样说，或许会遭遇很多人的质疑，但这是不得不说的话。因为，在所有的个案中，实施家庭治疗，帮助家长解决自身的问题，已经是我们咨询师义不容辞的责任了。

    记得8年前，有一对外地的中年夫妇，到我地出差，顺便前来咨询，那时他家有一位罹患“多动症”的13岁男孩，刚刚上初中时，据老师反映，孩子上课注意力仍然不怎么集中。父母怀疑是不是停药以后，孩子的多动症复发了呢？

    医学认为：多动症孩子到了13岁儿童期结束，症状自然消退。但是这对父母心有余悸，认为孩子吃药十几年了，现在突然停药，对孩子的疾病愈后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心里甚是没有把握。

    咋一看，这是一对多么关怀孩子的父母呀。父亲说：“我们不辞劳苦，十几年来，带着孩子奔波各大医院就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磨难？”但是，当你了解了他们的教育方法以后，就知道他们是如何把自己的男孩制造成“多动症”的――即父亲是多么乐意地制造磨难的。

    父亲说，孩子打小就不听话，在七、八个月大的时候，就乱爬乱动，会乐此不疲地把抓到手的书或簿撕了个粉碎（因为父亲是老师，孩子也撕过学生的簿）。所以，他就把孩子限制起来，凡是看见儿子乱爬乱动，就去打孩子的手或者屁股。以后孩子看见他就害拍。妈妈发现孩子注意力不集中是在会说话以后，给他讲故事，头不停地转开，只要看见爸爸在场，就会表现出无意识的动作与哭闹，或者乱跑乱撞。在孩子三岁左右时，夫妇俩开始跑遍了省内各大医院诊治，后来在上海大医院经专家诊断为“多动症”，遵守长期医嘱，需要服药到小学毕业（13岁）。

    可怜的爸爸，不知道孩子在开始爬行以后，会对环境充满好奇心，他想：“我终于可以自己过去摸一摸，直接地搞清楚它们了。”这种探索欲望，驱使孩子们去行动。人类的爬行运动，是知觉与运动技能协调与平衡能力训练的必需的重要环节，也是智能发展的又一次飞跃。可惜的是，这位儿子的探索欲望被他的亲生父亲无情地扼杀了。以致他后来发展成感觉统合失调（注意分散、无意识动作增加、容易磕磕碰碰、平行能力低下）的病孩子。

    父亲在会谈过程，滔滔不绝地例数儿子的不是，妻子插不上嘴，凡是询问母亲的问题，这位当教师的父亲就抢着回答，还不时地责备妻子，不会教育孩子，说每次儿子哭闹都是自己“制服”他的。

    我很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制服儿子？他说：孩子不管教不行，不教不成方圆嘛，这是我的责任。

    是啊，现在他的孩子已成了方圆，患了“多动症”，他有机会管教孩子了。

    这位父亲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

    或许他为该不该停药继续去各级医院问诊，以表示履行所谓的职责。

    或许哪位父亲内心有强烈的控制欲征服欲，大凡控制欲强者，会无意识地把美好的事物，千方百计地加以破坏后再重新赋予关注。

 

    还有一位母亲，她告诉我们：“自己的女孩是如何的不听话，从出生六个月就开始与自己作对，一直到现在，二十年了，都要把我们折磨死了……。”女儿罹患抑郁症，常常说自己活着没有意思，有强烈的自杀倾向，在读的高中班主任，要他们接回女孩自己监督，以避免出大问题。

    我们很想知道，六个月的婴孩用什么样的方式与母亲作对的，她说：比如帮她把尿，她偏偏不尿，把她放到床上，她一会儿就尿床，不是与我作对是什么？

    喔，原来如此。妈妈那里知道人类的神经系统发育是需要一定时间顺序的，排尿中枢属于低级中枢，在腰椎；控制排尿是高级中枢管理，位于大脑。高低级中枢取得良好的协调，需要24个月左右才能够很好的整合，来完成这种反馈机制。

    但是，妈妈或许是缺乏必要的科学知识，把婴孩不能够控制尿意，理解成为与自己作对，不断地对女儿进行惩罚与责骂。女儿也从妈妈的表情和行为中，读懂了母亲是如何的讨厌自己，让她体验不到活着的真正价值所在，成为慢性忧郁患者。

   “是啊？女孩真的太不听话，让你如此操心。要是我们人类的婴儿像小马一样多好，一生下来，翻几个跟斗，就自己会跑，多省心啊！”

    这是咨询过程颇有趣味的一段对话。

    那位母亲没有直接作出反应，只是看着咨询师好久好久……。我多么希望她能够若有所悟。因为这些知识在优生优育的书中都会看见的，不知道她在怀孕的时候，有没有真正地读过育儿经。

    而有意思的是，我们人类的成长期出奇的漫长，还得顺序渐进，如果哪一个环节出现漏缺，就会导致相关的功能紊乱。

    个体心理学家阿德勒说，一个女孩在成长过程中，没有体会到作女孩的快乐，她以后就不会乐意地接受母亲的角色。

    或许这位母亲，从小就曾经在自己母亲的挑剔中长大，现在也重复着母亲的错误，以挑剔女孩来满足自己的快乐需求。

 

   早在1919年，鲁迅先生在《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一文中说过：“无论何国何人，大都承认“爱己”是一件应当的事。这便是保存生命的要义，也就是继续生命的根基。因为将来的运命，早在现在决定，故父母的缺点，便是子孙灭亡的伏线，生命的危机。……所以更应该尽教育的义务，交给他们自立的能力；.....因为非我，所以也应同时解放，全部为他们自己所有，成一个独立的人。……所以，便是父母对于子女，应该健全的产生，尽力的教育，完全的解放。”

 

    如果每个人都知道，将来的命运，早在现在决定，父母的缺点，便是子孙灭亡的伏线。那么，成人们当下该做些什么呢？会不遗余力地储备知识，完善自身以后，成熟地爱着孩子，教给孩子们自立的能力，让他们独立地，开放地探索整个世界，成为他们自己吗？

 

    或许，这样理想的状态，还需要很长很长的过程，需要我们心理学界、教育界、医学界同仁不懈努力，更需要整个社会的文明教化。

 

                                       安迪心理咨询中心   郑丽君

                                          2008.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