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酒营我已经找不到了,但是在八十年前,这里曾繁华一时。一切故事都是从我奶奶那得来的。在奶奶崎岖不平的皱纹这里掩饰了真实而平静的血。那一夜她的叙述一次又一次地刺痛了我的耳膜。也赚取了我几滴同情的眼泪。我只能任由她的叙述,在故事里玩味着他人,也被他人玩味。那个晚上异常闷热,在一群闪烁的繁星下面我看到奶奶的团扇长上长满了硕大无比的洞,在一首苍老的民歌里,我似乎因到了虚构的历史里,潮湿、空旷、狭窄地闷热。一只老鼠从房梁上溜过,烛油滴在我的膝盖上。正如同我没能抓住老鼠一样,我也无法抓住奶奶的叙述。一张皮掉在风中,无法燃烧在八十年前,也却燃烧了。奶奶一直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嗅觉。
| 八十年后的摆酒营成了一片寂寞的废墟。推开黄家里两扇黑漆的大门,里面住着一群异乡客,他们或闲聊,或麻将,没有人招呼我这个陌生客,在青木板上两个豆角大的孩子还在玩着最原始的游戏,抓几只蚱蜢在火上烤,黄家里就在摆酒营,这里摆酒营留给我们的最后废墟有一位像桃花一样的女人在那边吊嗓子,听奶奶说那首《女吊》已经唱了几十年,一代一代如花般鲜艳的女子都在延续这古老的乐曲。在铺满尘埃的石板上那如桃花一样鲜艳的女子立在上面凄凄惨惨地甩水袖,她留意一个陌生人正瞧着她,我注视了很能久,她依然用针尖一样的嗓子在为自己歌唱,我拍拍身上的蜘蛛网准备离开。她终于还是喊住了我。我只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她问我是谁家的孩子,我说我奶奶是三梅。“哦。三梅肯定老了,他的孙子都那么大了。该娶媳妇了吧!”“还早呢!我今个十八“这里我才发现刚才那位如花的少女已经是满头白发,不过她仍然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她的脸还是白里透红,我甚至看出了那里面还有毛细血管。里面流着鲜红的血。我想她的脸是很簿的。一碰就碎。”唉,你进来奶奶给你糖吃“我发现她用手招呼我进屋进她的手看上支很细,很长,没有一点血色。她从箱子里翻出了一颗尘封已久的糖,差不多全化了。孩子,快走吧,她是个疯子,整天地唱戏一辈子演戏的命,你快走吧,我终于忍住了没要她的糖,我逃在镇上的八角街,从苍梧巷一直跑到衙门路,两边阴暗房子的有些可怕。我感觉到那双手也在阴暗里延伸鼻孔里盛满了血,我踩到了一只破碗,里面有很多蚂蚁。那天晚上我从回力鞋里找到几只蚂蚁。我紧了紧鞋带向前走去。
我懒懒地躺在床上,回忆着那少女般的手,蚂蚁却钻进了我的被窝,我拍了拍蚂蚁和被子,我发现奶奶又要喋喋不休地讲她的故事,千慧和阿霞正在水井边嬉戏,她们把腿肚子露在外面,如同两段闪光的金属,很刺眼。千慧的眼睛瞟来瞟去我奶奶说千慧是个小骚货,我觉得这是奶奶讲得最多的一句粗话,在千慧红润而又美丽脸上确实有一双充满挑衅的眼睛。阿霞在喊我的小名我没有应答。我只觉得在潮湿的空气里,我的身体很干燥我蒙住脸在被子里做着我的白日梦,我只觉得金属很刺眼,天气异常的闷热我想去洗澡,但千慧和阿霞还没完没了地在那边泼水打闹,搞得院子里潮润润的,我的窗子上积满了水雾。拨开水雾,有一段刺眼的光。我从来没有在女人面前光膀子洗澡,那年我十八岁。我提了一桶水浇在身上,千慧用眼睛不停地打量我,阿霞微笑着把水泼在我身上。黄昏,月亮挂在树梢,千慧没有用水浇我,她的脸上泛起两朵红霞她卷了卷裤腿,掉下几颗水珠,也就回自已的房去了,阿霞却泼了几桶水后傻笑着跟千慧一起走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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