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懒散地照射进来,摸着留有余温的窗台,看看外面黄了又落了的树叶,一个人的时候,心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时光流传,回忆会纷拥而至。
我的大学时光,于漫长的生命只是短暂的一站,它简单得容易被遗忘;它脆弱得在岁月里不值得一提。可是,那个有着暖阳的午后,我就这么在不经意里想起,那段清淡的生活,在回忆里突然生动起来。
最大的印象是学校食堂的伙食很不好,那个年龄正是爱吃、总觉得吃不够的时候。食堂每天的菜单不是大排就是鸡腿,幸好那鸡腿和我以前吃过的不一样,是用盐腌制的腊鸡腿,第一两顿吃着觉得特有味。咸咸的又不油腻,特别能下饭。后来实在是吃不下了,就和室友们一起去校门口仅有的一家小炒店。我的学校离市区很远,偶尔能吃上一碗炒米线之类的也特别能解馋。杭州的年糕和温岭的不同,是宁波年糕,椭圆形的,口感更软点。一般我们温岭人是吃不惯的,没有嚼劲。我吃着觉得还不错,不用嚼得太累,还挺可口。室友吃什么都喜欢加点醋,我也学着她,往炒年糕里倒醋,竟然另有一番滋味。那盘用酱油炒的、红红的,有几丝肉的年糕啊,竟然在回忆中让我心驰神往了。
一碗这样简单的炒年糕要三元五毛,吃完后,和室友挽着手走在幽静的校园里。山风轻轻地吹来,空气中有栀子花的气味,两个并不出众、安静的姑娘,在享受一盘炒年糕的满足后里说着那个年龄的话题。我和她是后知后觉的,爱情还没在那个时候扣响我们的心门。吃,似乎成了我们共同的爱好。在回寝室前,我们还会去小卖部再买点吃的。有时候想,那个年龄怎么这么能吃呢?一盒饼干、一包瓜子都能津津有味地吃完,不是吃不下,是没钱买。能自己赚钱后,在琳琅满目的超市买回一大堆零食,却再也吃不出那时的味。
然后,一个晚上,听听收音机,看看书,吃吃零食,经常听到男生喊隔壁女生的声音。意外的时候,一位男生在楼下放烟火,请求女生的原谅。只听得女生寝室楼唏嘘声一片,尖叫声一片。只见那那女生幸福地跑下去,两人在夜色中拥抱着。现在想想觉得挺幼稚的的,如同现在看到的偶像剧一样。那位男生经过岁月的磨练,竟然没荒废,如今成为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偶尔在电视里看到他,想起那晚他放的烟火,恍惚间觉得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最怀念的还是一碗炸酱面了。浙江大学西溪校区前原有一排低矮的老房子,现在早已经拆迁了,几次去杭州都没能再吃到炸酱面。室友带我前往,虽然房子很破旧,但地面很干净,桌子也不油腻,整齐地摆放着调味品。
就是这么一碗黄色的麦面条,上面撒着酱、肉丝、葱,拌一下,吃一口,满口的香啊。一碗紫菜汤,就着喝,把胃填得实实的。来光顾的都是附近的大学生,满屋子年轻的面孔,并不喧闹,低廉的一顿饭却都能提供一个下午的冲劲。
炸酱面店对面就是三联书店,我们会牵着手一起走过马路,坐在那里看一下午的书,会淘到一两本欢喜地回学校。日子犹如临街的法国梧桐,绿了,黄了,落了,然后又绿了。
多少年后,那段从未觉得值得纪念的日子,经过岁月的洗涤竟然呈现出清澈而生动的样子,让我在人生的另一个阶段里不断回味。我们总说该向前看,那些没有大事发生的年月犹如压箱底的衣物自认总有一天会将其抛弃。可是,有一天,我们小心翼翼地拼贴记忆,看到了那个时候清涩的自己,心存留恋。在生命的远处,原来留有美丽的风景,在岁月的沉浮中不经意留下了光彩。
现在的自己,如此辛苦、如此幸福地等待着新生命的到来。时光穿梭后,在生命的另一个远处也会怀念现在,被岁月磨练的自己再没有青春的脸庞,可是生命却是殷实而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