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听说会有一场大雨。她站在烈日下,感受太阳的温度和内心的寂静。周遭的人,他们或者张扬,或者温婉,那些变幻莫测的脸,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在光亮和黑暗中穿梭,一直走一直走,她始终相信,就会走到冬天。
那些经历过或者没经历过爱情的人告诉她,她该在这个夏天找一个可以陪伴一生的人。可是只有冬天才有真正的温暖,在夏天里,肌肤是抗拒的,任何的触碰都会得到下意识的排斥,所以她没有抱有任何的希冀。那个该带给她爱情和幸福感觉的人,犹如夏雨一样,不过是一场期待而已。
影剧院高高的台阶,是她和他一起走过的为数不多的地方。他在她身旁很安静,似乎认识已久,不需要太多的台词去了解彼此。她也很安静,跟着他的速度往上走。偶尔有人擦身而过,她会微微往他这边靠一下。肩膀触碰了一下,又马上很自然地分开。她突然有点心酸地想,这是他们一起看的第5场电影,可他们的距离仍如初识。
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初夏,她穿着素净的白衬衫,这是她见的第3位男子,对于这种拘谨而生硬的会面,她看得很淡,因为淡然所以从容。但是他是唯一一个让她感觉到舒服的人,他的话不多,淡泊的神情,没有过多问她的职业或者其他。她之后想起,觉得他和她是一样,对于爱情这样的产生方式是不期待的,他们的见面更多的是别人的热忱。
后来他邀请她看电影,她是雀跃的。在赴会前,她和朋友曾去过一趟水晶店。水晶店里的女子有一双巫婆般摄人的眼睛,途着暗灰色的眼影。在她的左手腕上套入一串粉晶,告诉她粉红光是古希腊爱之女神阿弗洛狄显示爱的颜色,配戴粉晶首饰可以增强自身气场里的粉红光,能带来爱情运。对于增加异性缘之类的功效,她是茫然的,朋友叫她买下,说也许真能带来爱情运。接着他正式约会她,她摸了下左手腕的粉晶,暗自窃笑、满怀期待。可是他们的约会只有看电影,一场接着一场,在同一个空间里,以同一中姿态面对彼此,没有更进一步,也没有离开。她看着黯然失色的粉晶,不知何滋味。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所有人都沉浸在电影情节里,喜怒哀乐不由自己。周围有很多看不清楚脸孔的陌生人,离得很近,却无比遥远。在各自的思维空间里,享受着充足的冷气,立体声的音效,虚构的情节。他专注,她淡然,彼此很少交谈。他轻轻的鼻息声,淡淡的胡须水的味道,似是熟悉,又很遥远。亲密不在空间里,而在心里,咫尺天涯才是世间最远的距离。她突然心生悲泣,只是无法表露。
爱情该是怎么开始的?她一直简单地认为,他们或许可以在走出影院后默默地把手牵在一起,把车停在城市的某个高处,说些对于未来的想像。可是他总是礼貌地和她维持着非远非近的距离,客套地开车送她回家。她会想他该是怎么样的男子呢?曾经受过感情的伤害吗?年龄的增加,让他忘记了爱情的质感了吗?他维持着若即若离的微笑,她捋掉了粉晶手链。
她再也不会特意在QQ里为他停留,再也不会问朋友该如何去赢得他的欣赏,她已经忘记把粉晶放在哪个抽屉了。夏天过了一大半,她开始看街上的秋装,她不期待淋漓尽致的雨,也不再期待他的信息。她从来都不是好强主动的人,更多的时候习惯默默地接受发生的事情,无力去争取什么。经营一段爱情,圆满一段婚姻该需要多大的能力,粉晶没有带给她这样的勇气。
但他仍然邀请了她,在她生日的前一晚。她自嘲地笑了,他记住了她的生日,却不愿意出现在那天。他很婉转地告诉她,他们是朋友,但目前只是朋友而已。他递给她礼物,打开后是一面精致的小镜子。他一直是个琢磨不透的人,送镜子她也不诧异。她很想问他为什么要送镜子,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问。《哈利波特》的第5部,情节单调,更多的是哈利心灵成长的描述。哈利在成长,而她开始变老,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
电影散场了,他们被人流推着前行,一如往昔维持着非近即远的距离。他上车说些电影不够好看的话,就不怎么言语了。车往她家的方向驶,她看着窗外,心渐渐沉淀下去。电影散场了,属于他们的时间也散场了。一切都如以往,只是她以为会发生些什么。可是变化的不是他们的关系,而是此刻的天气。
雨顷刻磅礴的时候,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突然很想流泪。身旁的他没有觉察,他很平静地说,竟然下雨了。这个夏天真的是会有一场大雨,只是她的爱情却没有如约而至。生命中不断有人离开或进入,该遗忘的却记住,该记住的却遗忘了,但是,她始终相信一场电影的散场就是另一场电影的开幕之时,人生无常,但总会有一个人在下一站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