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看一本科普类的书,中有“未来的交通”一节,说到了21世纪,人类将坐着小飞碟飞来飞去。当时非常神往,想着21世纪多么遥远多么美好啊,那些满空中的小飞碟一定像花花绿绿的大蝴蝶。现在21世纪已过去七年了,我举起脑袋看啊看,天空还是只有大黄蜂一样“嗡嗡嗡”的冷冷的飞机。我已习惯在家乡尚未全部硬化的地面上漫无边际地徒步。如果远行,我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有驾驶座副座更好。当车子上了高速,路上没有一个人,当暮色降临,大地与天空蓦然混淆,只要我愿意,好像也可以把自己混淆在无限的星空里,四只在我视野外的车轮是我看不见的一对翅膀。
宏村记
11月10晚我们就住在宏村。团长自由打了好一通长途,将住宿费从110元调至60元。然后派小鹏进村选定了两家——白天它们就在我们的镜头里。我和自由、COFFEE、吉祥天、斜阳一家,老徐、秋枫、小豆妈、天使妈、晨风中雪、胡一心、小鹏另一家。我们把东西放下,一群人由房东的女儿领着到村子的另一头吃饭。整个村子仿生设计,小巷九曲十八弯,虽安静得仿若无人,但呼灯篱落,山重水复,就一个人走着,也不会徒生凄清之感。晨风说:嘎里阳气足得猛。风水确是可以因之天然、顺为人意的吧。
小豆妈照旧给我们点了地道的农家徽菜——下了辣,味偏重,很下饭。因为只供应我们一桌,每道菜都是新鲜出炉、热气蒸腾。我们公认清炒萝卜最最滑嫩清口,小豆妈给我们加点了一盘。我们继续发扬了上路以来“盘盘清、粒粒光”的革命大有胃精神,满桌子风生水起,咋咋呼呼。老板娘明显被我们的气氛感染,上起菜来豪情万丈,结起帐来笑声朗朗。我们一行十二人吃得直拍肚皮,一共只贡献了226大洋。
饭后我们到老徐他们那家吃茶。老徐带了普洱茶,趁搞茶大师19000不在,正好在我们面前露几手。小豆妈和几位在路上邂逅的原TTV的朋友在一边搓麻将,手气颇佳,不一会就嚷嚷说把我们的一顿饭捞上了。因为怕影响主人休息,第二天又要早起,我们十点左右就结束。这时村子里已静得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声息了。待洗刷完毕,熄灯上床,我发现我能清楚地听到楼上吉祥天和斜阳在楼板上“踢他”“踢他”(打不出口字旁的像声词)走动的声音,还有她们说话的声音。她们的声音也安静下来了,我听到了客厅里“得—得—得”秒针走动的声音。像极了小时候的老房子:我一个人在楼下安静地做作业,有小老鼠窸窸窣窣跑过木楼板(就一层木板),我几乎能听出它有几个脚趾;我偶尔在半夜里被恶梦惊醒,那“得—得—得”秒针走动的声音让我安静、踏实,慢慢慢慢又沉入到沉沉的睡眠中去。
第二天我们六点多就起来了。吉祥天说是被公鸡叫(另一间COFFEE的手机闹铃)醒的,我是被吉祥天她们走楼板的声音叫醒的。我们一组最早来到了宏村南湖边。水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气,依着清晨细微的风轻轻飘动。常时满岸上学画的、拍照片的,此时都还在这个村子温暖的被窝里。我们举起相机,镜头里是无遮拦的宏村,和几个从曲巷里拐出来的安闲的村民。当旭日初上,一层层青青的瓦舍自东向西乍然铺出斑驳的陆离的金色,像佛经里说的佛光照临的刹那。
我们离开宏村的时候导游说:宏村始建于南宋,历800余年。在旅游开发前,只掩在重重的山里,尘世望之如云烟,像太平天国、八年抗战这样的大兵火也是远莫能及。宏村惟一的磨难与破坏来自文革。汗。当一场运动可以肆无忌惮地煽向人心,将人性中最阴暗的魔悉数释放,毁灭便无处不在、无所不至了。多少在岁月的激湍中坚持着不走的风景,从此一去不返。
塔川记
晋末五胡乱华,士庶纷然渡江,元帝中兴,史开东晋、南朝。中原以黄河为纽,江南以长江为带,人众为生计奔波,沿江上下,难免相思,始有吴声、西曲。每首小曲都像一叶扁舟,或系于柳下,流连低徊,或眼错不见,已过千山。压轴之作《西洲曲》(见附),览之清辉照衣,吟之余香满口,其中“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是我所见过的中国古典诗歌中最优秀的白描之一。所以11月8日在“我行我摄”发布的出行公告中冷眼看到“乌桕飘红”四字,我即时申请了替补。宏村看乌桕最集中的是塔川,我们选择了阳光出来后的11月10日下午。
11月8日晚我还着意在百度搜索“乌桕树”。说是枫叶知名于小杜“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南方足与相敌的便是乌桕叶。枫树喜干,多见于北地山上;乌桕喜湿,多植于南方水边。秋天乌桕叶经霜而红,不细辨的会误作枫叶。张继“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其“江枫”,即乌桕。云云。存了这个概念,一路上我只想着火红一片的乌桕树。待踏入塔川,对照之前梁劲传给我的乌桕叶(扁圆型,像小团扇,圆润而不呆板)的片片,我很快认出了一树一树的乌桕树。奇怪的是它们的色彩异常丰富。有火红的,绛红的,明黄的,灰绿的,有结了籽像点满小白花的,有同一棵树著了四种色的。那样高高低低地错落在这个方圆不过十里的小山村里。它们中间穿插了小块小块的桑园,一畈一畈的菜园,整齐的稻茬,圆圆的稻秸垛,百年的高大苍劲的枫香和枫杨,掩映在一片藤叶间的依山而建的徽派村舍,袅袅的轻烟,隐隐的鸟鸣……秋日午后懒懒的阳光散漫地下来,风过处,满川是树叶的绿色,树叶的黄色,树叶的深红色。
因为一直将镜头对着景物,我们没几分钟就走失了。我在古木荒草间东突西撞了好久,才陆续找到晨风中雪、秋枫和COFFEE。我们合成一队,选择了更高处的一个山坡。没有任何看得见的路。我们每看中一个拍摄点,就要生生开出一条路。我很喜欢不断披开藤萝和荆棘向前突进时发出的“刷刷刷”的声音,而且正好穿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牛仔裤。秋枫每听到树叶簌簌落下,都要叹一句:哇,多好啊。我们身上都背了大大小小的家什,一脚一脚踏在一层一层的落叶上。那些叶子非常干燥、光滑,会像水花一样溅开来。郁达夫一定要回故都过秋,那一刻我明白,就是踏落叶,一定也要在“故都的秋”方好。前阵我爬白云山(在我居住的小城),落叶只薄薄一层,粘在虽是大晴天仍然泛湿的酸性土壤上,已腐烂了大半,竟不如扫净的好。
到薄暮时分我们的各路人马相继汇合。小豆妈、小鹏手上都举了一捧野花。吉祥天不知从哪搞到一束红杜鹃,时令已是深秋了,真正稀罕。我只是一路上收集了各色的乌桕树叶,还摘了一小杈乌桕籽。今天翻出口袋,那些美丽的叶子早已碎不成片,一粒粒雪白的乌桕籽仍然满满地窝在乌青如铁的荚囊里,来年春暖我要把它们点在老家的后院里。
附:《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附:11月28日糖水记
如果爱
一个朋友可能正经受感情的困扰。短信我。
问:真正的爱情是否就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
回:爱有很多种,是否真,自己知道的,可能也只有自己知道吧。
问:一个已婚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会为她离婚吗?
回:百分之九十上不会吧。
问:如果是最爱,也不会吗?
回:大抵是。最爱看不见,已婚是事实。
回:他未婚,如果爱,会无计较地等你,给你他能给的;他已婚,如果爱,会先离了再跟你谈。不能,就是滥用了最爱二字。
问:如果有小孩,真的最爱一个人也会离吗?
回:这算什么?更荒唐,累及更多人,可能。
问:你的意思,真的爱一个人不会为了小孩而不离婚,对吧?
问:小孩是借口对不对?
回:当然,很老套了,我觉得。
问:其实你我想法一样,真的爱什么都不是问题。所以我不会上别人的当,呵呵……
回:呵呵……
问:……我在吃面包,那个店的招牌产品,二十二元一个,真的很好吃。
回:享受。要的就是明码标价,贵一点没事,不欺人就成。
宏村一叶
初 红 胡一心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