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莲伊的皮肤上一直留存着儿时的记忆。她皮肤黑黄,手臂上有明显晒伤的痕迹,汗毛穴是一颗颗小白点。此刻,她将皮肤再次肆意暴露在阳光下。他们呼吸着山林里清新的空气,听松涛在耳畔浅吟低唱,偶尔有溪水暗自流动的声响,还有清脆欢欣的鸟鸣。
保存了良好植被的山绵延着,被深潭碧水衬托得秀美绝璧。举目皆是青翠欲滴的绿,生机勃勃的绿,能把人从眼帘到心房都涨满的绿。那绿生长着,流淌着,跳跃着,挥发着,像液汁,像空气,填充着耳目,环绕身旁,感染着心情。
雪上村在接近顶峰的山坳里,沿溪而建的砖瓦房,是清朝的古朴样式,干净的黛青色,屋檐、栋梁、窗户有石木雕花点缀。由于交通不便利,村里人陆续外迁。现在,寥落地居住着老人们。他们神情平和静穆,守望着时间,是顺天知命的状态,将一生不离故土,在此终老。村里有几棵比民居更老的古树,主干需几人合抱,枝干苍虬有劲,树叶繁茂浓密,遮天蔽日,在地上投下如云的阴影。
莲伊对屈睿说,你看,时间流向这个村落时转了个弯。我们的生命或许也能像这个村落一样封存于尘世。若干年后重新开启,一如昨日。
她明亮清澈的眼睛里是温和的坚定。莲伊不知道他的过往与历史,更无意追问。她相信自己的心智,遵循心的向导。时光如潮,将他推到了她的面前。他迈过往昔,只是为了走向她。每次相遇,总是惊喜。看到他走向她,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间的雾霭。他一路奔跑,脚步矫健而郑重,眼神执著清亮,面容洁净如新,不挂一丝尘埃。她便有满心的欢喜。看着这份时光眷顾封存的礼物,一切静好。
他们时常谈到时间这个话题。她会说:“屈睿,你要陪着我变老,不能一个人偷偷变老。”屈睿马上反问:“那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快速变老吗?”脸上尽是顽童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