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0日的湖南还处在与秋姑娘的热恋里,滚烫而又湿润的热空气包裹着整个长沙,一走出旅店的大门,我便感受到了这种热恋的温度,这种热情的呵护让人陶醉的喘不过气来。
好在马上就要上车出发了,目标是湘西。走进湘西的十万大山,走进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凤凰。
看过了一些诸如《血色湘西》、《湘西剿匪记》等的电视剧,读过了湘西“赶尸”、“下蛊”的一些文字,湘西给我的印象就是巫诡而神秘的风俗,剽悍而纯朴的民族。因为小学的数学没学好,我真不知道十万大山应该是怎样的一个概念,5个多小时的车程里,透过车窗我只能看到苍莽的大山和大山之外的苍莽,层层叠叠,叠叠层层,参差起伏,延绵不绝。车子不停地从一个山头绕到另一个山头,路边偶尔也会看到走着几个背着背篓的少数民族女子。
导游是个土家族的小伙子,十分的健谈(这是他们的职业)热情的介绍起了湘西的传奇,以及那段他的爷爷的爷爷的“土匪往事”。最让听众好奇和毛骨悚然的湘西女子"下蛊"传统,一个被女子所爱的人,只要吃了这个女子下过蛊的食物,不管他走出多远,最终都会回到她的身边,否则就会中蛊身亡。路过吉首的时候,他又讲起了前几天,曾在那里发生的苗民把火车拦下两天的事,不断的告诫我们千万不要和当地的居民争执,不然谁也无法保证他的安全。这让我的心里又多了一种探险的意味,虽然我知道其实不会发生什么真正的危险的。
没进凤凰城,就先看到了一条弯弯曲曲像蛇一样的小河,不用说,那一定就是沱江,沱本来就是一条水蛇。沱江的水很浅,和所有的溪流一样,它的水也很凉爽。只是河底长了太多的水草,不适合游泳。我不知道沈从文年幼时,沱江上是不是也有这么多的水草,想来大概不会吧,不然逃学去游沱江兴致就要大减了。少年沈从文喜欢从沱江的这边游到那边,却让我想起了同样是那个时期,在长沙边上,吟着“独立寒秋,湘江北去……”的诗句,把书本包在头上游到橘子洲头或游到对岸去岳麓书院读书的另一个少年来。
历史沧桑,这条湘江究竟养育了多少英杰?我无法回答,只知道在近两百年的中国历史长河里,流淌的最多的是湘水。曾国藩、左宗橖、魏源、谭嗣同、黄兴、唐才常、熊希龄、陈宝箴、黄遵宪、毛泽东、刘少奇、蔡和森、彭德怀、任弼时、蔡畅、邓中夏、何叔衡、李立三……那个不是喝湘水长大的?“唯楚有材,於斯为盛”,岳麓书院的这幅对子,谁又能说不是?就连这大山之中的万人小城凤凰(沱江镇),在这几条不长的街道里,在那些狭窄的不足两米宽的小巷中,在一座座低矮的老房子里,你要是一不小心一抬头,可能就会看到一个名人的影子。这是民国第一任民选总理熊希龄故居,那是国学大师陈寅恪故居,这是文学怪杰沈从文故居,那是“鬼才”黄永玉故居、工作室……
这条起源于湘西大山之中的沱江,可能做梦也不会想到会从沈从文的笔尖流向了世界,沱江边上那一排排古老的吊脚楼,却成了湘西永远的记忆。古城、苗民、小河、对歌,泛舟沱江之上,听着湘妹子婉转的歌声,望着两岸依水而建的木楼群,我竟然不禁想问,翠翠当年可曾从这些吊脚楼上观看龙舟赛?虽然我知道其实翠翠上的是在那座横要江面上的古老的虹桥。
信步老城街头,没几步就来到了凤凰广场,一只硕大的铜制凤凰似乎正在振翅飞翔,可惜它的基座太底,看上去更像是要匍匐在地的样子。凤凰只能停留在梧桐树上,真正的凤凰又怎么会落到地上呢?也许沈从文先生最后几次回沱江的时候,他就已经依稀地看到了凤凰正在远去的影子,也许正是因了这个原因,才让他写下了《边城》,让那曾经的凤凰,永远地留在了《边城》记忆里。
历史已随湘江北去,湘西也已经走过了那个纯朴的年代,今天,我们却来到这里想重温那个纯朴的梦。历史真是诡异,难道也有人在我们的茶里放了蛊,让我们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这里。人的想法有时真是莫名其妙。生活在没有凤凰的时期,远离了英雄辈出的年代,今天我在这里凭吊那段刚刚逝去的历史,沧海桑田的下一个轮回,是不是也要再等五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