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陌上花(连载中1)
人亦花妆醉 发表于 2008-1-26 14:39:00
 
 
《陌上花》连载中
 
(一)
 
“顾小姐,你确定你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索菲娅女士吊着声音再次询问坐在她对面的女孩。
 
“是的。”女孩点点头。
 
“那好,明天上午九点你来这里,安曼女士会派司机过来带你去她的家。”索菲娅说着就扭过她那肥大的身子,算是结束这次和她的谈话。
 
女孩轻吁了一口气,拿起一大叠资料,满脸疲倦地走出家政公司。
 
这里不是中国,而是南美洲的一个沿海城市。她只是一个流浪在异国多年的中国籍女孩,她叫顾冷衣,二十三岁。
 
一个月之前她失业,每次当她游弋在各式各样西餐厅和酒吧的招聘名单上的时候,都被无情地踢了出来。不是他们在歧视她,对于中国人,这个国度还不够有这样的资格。原因是她的要求苛刻,她要求住宿。是的,她要求住宿,因为她没有钱去应付那些昂贵要命的房租。
 
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了下来,她朝那个老头司机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前行。没有安身之处,就连四百五十比索的打车费都省了,在这里,四百五十比索还买不到一块甜蛋糕。但是,就到这一刻为止,她已经彻底地成了一个乞丐,房东已经收走了钥匙,他清楚地告诉她,如果她不付给他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他会让律师将她告进牢狱。
 
她盯着自己那双开始沾满污渍的白球鞋,眼里一片迷茫,是不是从此,她将会露宿街头?
 
十月的太阳有些毒辣,照在她的身上像是着了火。 她似乎漫无目的,也开始思索起明天的主雇,安曼女士。一个年仅三十岁就残废了的女子。她想她应该结了婚,不然,安曼女士就是安曼小姐了。那个可怜的女士说她需要一个看护,必须懂中英西三国文字。其实,她应该感谢索菲娅的,尽管索菲娅势利地要走了她的五万比索的手续费,但她回报她的,却是一个月三百万的比索,相当于六千左右美金的高额收入。所以,她觉得自己那五万比索又算得了什么?
 
她是金钱的奴隶,所以,她愿意给任何人做奴隶。这不是她人生的座右铭吗?况且一直都是。
 
“安曼女士,我的主人,你从明天开始将给我一个天堂,我一定会做一个你最忠实的奴仆。”对着天空发完誓,顾冷衣发现她自己终于哭了。原来,隐忍是一件如此疼痛的事。
 
她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年龄和她的心理有着明显的反差。所以,她知道自己可以承受一切,包括不幸和苦难。只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碰到比寻找她的父亲更加捆扰她的事。她母亲靳秀秀曾是广州的一个歌女,专门在高级夜总会给人唱歌。她母亲在当年疯狂地爱上了一个从西班牙回国的年轻男子,也就是她的父亲,顾空城。
 
顾空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子?顾冷衣从她六岁起就开始猜测:他是不是和他的名字一样,绝然和无情?当她向她母亲祈求一点寻找他的线索时,她母亲竟茫然地像个孩子,她说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除了一粒几克拉的蓝钻戒。她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看过那只戒指,并反复地看过。上面除了顾空城“G K C”的三个英文缩写之外,便一无所有。可惜,一场大火燃尽了她们母女仅有的希望,那唯一的信物却在火中不翼而飞。
 
她是典型的一夜情产物,在没有更多的温情下就迅速降临在这个世界上,而她母亲更像一个无知的少女,在她母亲渐渐成长的过程中,慢慢抚育她。她母亲很年轻,有时候连她都觉得她母亲甚至比她还年轻。她想起她母亲的眼睛,永远像水漫过一样,柔美而光亮。她母亲也会常常用她那副娇美的容颜和坚定的眼神告诉她,她母亲的男人,她的父亲,终会在某一天回来找她的母亲。多么傻的一个女人啊?在顾冷衣的心中,她母亲着实是个傻女人。在二十岁那年之前,她就已经找遍了西班牙首都的每一个角落,那个曾经在马德里城市轰动过一时的中国华人,顾空城。
 
惜,她并没有找到她母亲的男人,她的父亲。
 
在她十六岁时,她母亲用尽所有的积蓄,送她去了西班牙。她在马德里呆了四年,然后去过阿根廷,再后来就到了这里,海岛伊基克。她现在已经不奢望自己能够在这里找到自己的父亲,她在这里,纯粹是为了生存下去和赚到更多的钱。
 
其实,她母亲在一年前就已经病了,去年春节她回去的时候就是和她母亲在医院一起度过的。病床上的母亲依然美丽,而医生冷静又无奈的声音至今还清晰在她的耳边。她知道,无论她怎么握住她母亲的手,她的母亲也会在某一天离开她,只是,她真的不愿意这样的残酷会在一个期限之内。电话里,她的母亲在微笑,这是她母亲故意这样做的,她可以感觉到,但她母亲并不知道自己的体内还有残余的毒瘤正在慢慢吞噬着她的生命。谁都无能为力,她顾冷衣也是。
 
明天,她将有一个崭新的工作,也会赚够回国的机票。并不是她不愿陪伴在她母亲的身边,而是为了她母亲昂贵的医药费,还有心底久存的一丝希望。这希望,是她母亲苦苦守护了二十几年的信仰。她在茫茫的人海里,寻找着在她体内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人。这个人,在这么多年里,已经变得和她的母亲一样重要。而此刻,她是多么地想念她的母亲,她那个美丽又可怜的母亲。没有父亲,她母亲是她最深爱着的人。
 
 
 
(二)
 
 
泪水顺着口角滑进了她的嘴里,咸咸地,像海水,可海水,有她的眼泪这么多吗?
 
沿海的风景,是沙滩,是海浪,是赤足玩耍的男女。她背着硕大的包裹,看脚印深深地留在这片沙地里。她宁愿自己是一粒沙,任海水卷起落下。她已经疲惫,她不想颠沛流离。可谁?聆听过她的这些故事?又有谁?能懂她那颗敏感而脆弱的心?
 
此时,身边的手机响起。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谁还会在这个时候想到她?她猜不出是谁打来的,因为手机屏幕摔坏之后,数据一直显示不了。
 
“Hola!”她接通手机。
 
“冷衣,我看到你了。”一个年轻男孩无比兴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哦,曹水啊,你在哪里?”她问道。
 
“就在你左边50米的距离,你站着别动,我马上过来。”他急切地对她说道。
 
她扭头望过去,真的看见一个大男孩正在不远处对着她用力地挥手。她忙说:“你站着好了,我过去。”
 
这个叫曹水的大男孩,其实是大韩民国的子弟,二十六岁,是她一年前认识的朋友。
 
自从曹水跟她学了几个月的中文之后,竟然一直坚持用中文跟她交流。只是,他所看到的顾冷衣,却是她一直小心伪装起来的顾冷衣。一个幸福,快乐,青春洋溢的二十三岁女孩。也许,正因她自己心底隐藏着的一抹痛楚,才使她如此渴望地想拥有那些她从来不曾有过的,于是,她是那么认真地在扮演着这个根本不属于她的角色。只是,她掩饰得很累。转过身,她立刻朝他的方向跑过去。
 
而此时的曹水,正站在一辆黑色的跑车旁边,以他一贯的风度和魅力,像王子般高贵地向她微笑着。还没等她跑近,他就飞快地朝她迎上来,声音既兴奋又惆怅地说:“冷衣,我找你很多天了,你连电话都关掉,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哦,我去圣地亚哥了。”她轻快地回答,其实这句话是她之前就准备好的。
 
“圣地亚哥?你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的。”男孩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柔情万丈地看着她。
 
“我同学在那边探亲,所以,我就直接过去了。”她低下头,声音很模糊,这是她说谎的台词。因为,她不能告诉他,她在躲他,在他每次敲她家房门的时候,她都当作没听见。
 
“是男?还是女的?”他突然很认真地问她。
 
她抬起头,斜睨着他:“什么男的女的?”
 
“你见的同学啊?”他看着她。
 
“哈,是男的。”她扬起眉毛,笑起来。
 
“是真的吗?冷衣?!”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神情严肃。
 
“当然不是真的。”她大笑。
 
“呵呵,吓了我一跳。”他真像有那么一回事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热死了,这地方没别的,就太阳歹毒。”说完,顾冷衣顺手将自己的大包裹扔进他的车子。
 
“坐到车里就不热了,咦!?冷衣,这是什么?”他咤异地看着她刚刚丢过去的大包裹。
 
“包啊,你看不见?”她朝他呵呵一笑。
 
“包?你是不是从家里搬出来了?”他蹙起眉头。
 
“是啊。”冷衣点了点头。
 
他一愣,眉头皱得更深。“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
 
“不想麻烦别人。”她斜过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
 
“麻烦别人?我是别人吗?冷衣?”他突然提高了声音,脸色因激动变得通红,接着她的手臂又一次被他更有力地握住。
 
“呵呵,不是,不是,好了吧?”她笑着甩掉他握在她手臂上的手继续说:“现在你还不是都知道了,今天你就全程陪我吧,现在立刻请我吃饭。”说完她就抽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笑嘻嘻地朝他扮了一个鬼脸。见她还是一副老样子,他摇摇头,马上孩子似地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阳光下的他,帅气挺拔,他转身坐进车子,然后愉快地问她:“去哪家餐厅?”
 
“广东饭店”他俩异口同声地喊出四个字。
 
“哈哈...”两个年轻人彼此相视地笑起来。
 
其实,曹水并不知道她的失业也是因为他的原因。
 
冷衣她原来工作的公司就是韩国人开的,可这家公司却属于曹水家族的MSH集团。曹水的母亲曾在一个月之前风尘仆仆地从韩国赶到这里,并不是曹水以为的他母亲想念他了,也不是以曹氏集团的懂事身份前来视察,而是和冷衣来了一场暗斗。就像所有电视剧里面的情节那样,曹水他母亲那张妖艳的脸,是那么盛气凌人。只是,平静坐在她对面的顾冷衣,并没有仰慕上她家的金钱和爱慕上她的儿子。而曹水的母亲,拒绝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却用英文一再告诫她,他们的家族是不允许像她顾冷衣这种小人物继续存在的,所以,尽请她明智地离开,不然,她不能保证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二天,冷衣安然地递上一份辞职报告。她和曹水只是普通的朋友,并没有超越任何界限,可生活太现实,到处扑风捉影。
 
车子启动的时候曹水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问她:“想什么?”
 
她忙说:“饿啊!”
 
“来,先吃点巧克力,马上就到了。”他像哄孩子似地拿过一盒巧克力放在她的手上。
 
她噗哧一声笑起来。
 
一路上,曹水快乐地开着车子,并时不时朝她的方向转过头来,而冷衣她,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走进饭店还没坐稳曹水就发话问她:“想吃什么?”“鱼头汤和豆腐。”还没等她回答,他又抢先说了。
 
“呵呵,厉害!厉害!”冷衣马上对着他竖起大拇指,而他却突然紧张兮兮地握住她的手指。
 
她睁大眼睛忙问:“怎么了?”
 
“冷衣,我们交往吧?”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对她说。
 
“交往,难道我们现在都不算是交往?”她奇怪地反问。
 
“我,我指的是另一种交往。”他急切地向她解释道。
 
“另一种交往?那是什么?”冷衣“呼”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嘴上虽这样问,但她心里却十分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让他母亲知道她儿子果真是她预料中的那样,那她岂不是连她的小命都要赶尽杀绝。
 
“冷衣,你愿意吗?”他看着她,眼里充满希望。
 
“不。”她竟然脱口而出。
 
“为什么?你讨厌我吗?是不是讨厌我?冷衣?”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哦,不,不是的,只是我明天还要去新的地方工作呢。”她用力抽出她的手指,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的生硬,毕竟,她不愿意伤害他。
 
听她这样一说他脸部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但立刻问道:“那你辞职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没,没有。”冷衣慌张掩饰。
 
他怀疑地看着她说:“肯定有。”
 
“没有,我只是想找一个更适合我的工作。”她低下头。
 
“会不会是...”他还在猜测。
 
“我要吃东西了。”她打断他。
 
“哦?!对不起!”他看着她,一脸的谦意。
 
 
 
 
(三)
 
其实,坐在冷衣对面的曹水有一张非常帅气的脸庞,他高挑的个头,挺拔的身材和一副孩子气的可爱笑容,有一种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独特魅力。
 
她认识他是在巴黎到圣地亚哥的飞机上,当时他坐在头等机舱内,而冷衣只是从他身边匆忙经过而已。却一不小心将钱包弄丢在他的位置上,当他和空姐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被他淡然而温和的气质吸引,但这种吸引,只限于她对一个男人的欣赏。记得他那时用英文跟她讲了一句话:“你的样子让人过目不忘。”她想,他大概看了她钱包里的照片,其实,那是她的母亲。
 
也许,她遗传了她母亲的所有基因,一张永远不会被尘染的脸孔。只是,她与她母亲有着孑然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在她的眼睛里,明显地多了几分她母亲的水样。虽然,她一直讨厌那种被积水饱和的眼神,湿答答地像一处幽暗的沼泽。但是,隐忍眼泪是她是瓦解这片湿地的武器,在她二十几年的生命里,它们已溃不成军。
 
“好吃吗?”曹水又夹了一只虾放在她的碟子里,冷衣的沉默让他不敢再提交往的事。
 
嗯。”她混乱地应着。
 
“冷衣...”她听得出他非常小心翼翼,但她依然低着头。“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好吗?”他说。
 
过了良久,她才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冷冷地说:“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母亲是唱歌的,我没有父亲。”
 
“这我知道。”曹水回答。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冷衣问他。
 
“你沉默时心里想的。”他说。
 
沉默时心里想的?那会是什么呢?她虽在思考他的这句话,却默默站起来说:“我吃饱了,你要不要请我喝咖啡?”
 
“冷衣,我...”他一听,马上欲言又止了。
 
看他这样她马上就接着说道:“我数到三你还不跟来就拉倒,一,二...”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她明白她自己,这样的逃避,仅仅是因为他的优秀。
 
城市里有很多小咖啡馆,他们一般都用咖啡豆磨好再放进小杯子里煮,香气浓郁。冷衣喝惯了黑咖啡,所以每次喝咖啡的时候曹水总跟着她一起喝。她对他说,太困难就不必勉强自己,而他却说这是一种“苦涩”的幸福。
 
她在国外生活多年,许多不是她本来的习惯,也逐渐养成了连她自己也改变不了的习惯。她是学美术的,喜欢抽象的东西,比如,她会选择那些比较特别的咖啡馆,就像这家,他们家的杯子全部都是用木头做的,煮咖啡的时候需要将木杯子放在一个特制的容器里,然后在容器的周围盛满水,等到水沸腾后就飘起袅袅水雾,这会让她起她家乡的炊烟。
 
“为什么不继续画画?这里的很多年轻人都擅长抽象画,将色彩狂欢于画面。”当侍者端过咖啡的时候,曹水已经不敢提任何敏感的话题。
 
“曾经狂爱过,对于这种不拘于形式的操纵偶然,但是,跟现实脱了节。因为,绘画在金钱上的图案我已经招架不起。”冷衣回答不卑不亢,实话实说。
 
“有些事实可以改变的。”他看着她,眼神又变得灼热起来。
 
“是吗?但我不愿意做一只鸟。”
 
“鸟?”他一脸困惑。
 
冷衣继续喝着她的咖啡,眼睛却看向窗外,并没有回答他,她明白他,他又怎会懂中国文字的深刻?
 
“怎么不下雨呢?”良久,她突然说道。
 
“是啊,这里已经十年没下过雨。”曹水看着她,眼神变得清澈,然后问:“你喜欢下雨?”
 
“是的,我喜欢,是那么的喜欢。”她低声呢喃着。
 
呆呆地,她又开始将眼睛飘向大海。记忆,开始在她的脑海里飞飞扬扬。
 
曾是那些细雨稠绵的日子里,靠着窗户,看天空烟雨濛濛。其实,她的家乡在江浙一带的江南小城镇,它的细腻和精致,是一副山彩水墨画。她母亲年轻的时候在广州谋生,后来在她六岁那年,一场大火,让她和她母亲再一次流离。她母亲带她回到了她母亲自己原来的故乡。除了姥姥,她们已经没有其他亲人。姥姥死后留给她们一间很大的院子,算是她和她母亲一生中最大的财富了。童年里的山,水,还有门前的小桥,都是最值得她回忆的。她母亲常常会折一些纸鹤穿成窗帘挂在窗户上,那些白色的纸鹤,带着陈年泛黄的记忆,飞了一年又一年。她的母亲不曾老去,更不会死去,她还留着少女的梦,有梦的人怎么会老去?又怎么可以死去?
 
“你哭了?冷衣。”看到曹水一脸惊慌失措,冷衣急忙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她怎么可以在他的面前流泪?
 
“走吧,曹水,陪我去踏浪吧。”她轻声说道。
 
大海是雄伟的,也是宽厚的,它可以容纳一切。
 
站在沙滩上,冷衣脱掉鞋子,然后将她的十只脚趾全部埋进沙子里。她想要用它们来取暖,她害怕被寂寞侵袭的孤独感。尽管她身边有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孩陪着,可她的心,为什么还是那样的孤独?她常常想,这个可爱的男孩啊,为什么一直不能被她深刻地记住呢?
 
“冷衣”曹水的声音从她的身后温柔地传来。
 
“就让我这样站着吧。”她淡淡地说。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去看他的脸,但是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柔情,而这样的柔情并不是她能够拥有的。她需要一个可以容纳她坎坷命运的男人,彻底懂她的孤独,而他,能懂她吗?能懂她的心吗?她虽然大声叫嚷着沙砾的柔软,可他有没有看到她微笑背后的凄凉?在他的面前,她只是在假装她的坚强,她的笑容和阳光一样灿烂与和煦。可她的心呢?却一直隐忍,忍去她那些无法躲藏的悲伤。
 
 
 
 
(四)
 
等到夕阳在天边渐渐隐没,冷衣终于穿上球鞋开始计划她晚上的住宿问题。
 
她对着正俯身整理鞋带的曹水非常直接地说道:“曹水,你借我十万。”
 
曹水一听,马上“呼”地站直身子,并满脸通红地对她说道:“你可以先住我家的。”
 
“哦,不,我必须住旅馆。”她说。
 
“你就那么不在乎我吗?冷衣,其实,我...”
 
“不是这样的,曹水。”看到他一脸受伤的表情,她马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那为什么?”他问。
 
“没有为什么。”她平静地回答。
 
沉默了之后他很是无奈,于是就对她说道:“那一起吃晚饭吧?”
 
“好,我请客。”冷衣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爽朗起来。
 
而他却盯着她说:“不,我是男人。”
 
晚饭在十点结束,期间,他问她明天工作的地方,而冷衣并没有告诉他。她只是说,她会保持和他联络。在他失落的表情里,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千万条的丝,等着被抽空。只是,她无法将自己的心门打开,她以她的沉默为盾牌,阻挡了他那双被万箭穿伤的眼睛。
 
他将她送到酒店之后,留给她一百万比索,但冷衣知道,她会如数归还。
 
站在城市最繁华酒店的一间玻璃窗后,看眼下万家灯火。冷衣的心,是那么复杂和难以描述。她可以做一个乞丐,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可偏偏她就没有这样的不幸,曹水就像她的救世主一样,毫无保留地来拯救她。可她,拿什么偿还他?用她可怜的情感吗?而她的命,可以承受如此之重吗?
 
明日,又会是怎样的开始?一夜,柔软的棉被依然暖和不了她。
 
第二天上午九点,冷衣准时来到家政公司,远远地就看见索菲娅肥胖的身体,她看起来十分重视她的主雇,不然她是不可能这么早就待在门口守着。今天,冷衣换了一身衣服和一双干净的帆布鞋,衣服不是洗旧的牛仔裤和白体恤,而是一条连衣裙。它是白底碎花纯棉布做的,是她中学毕业那年她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她母亲说过,一个干净的女孩子,总会讨人欢喜的。她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她想尽快看到她母亲的脸。
 
索菲娅一看到她就向她做了个“0K”的动作,从索菲娅的面部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十分满意她今天的装束。但是那个胖女人马上拉起脸警告她处事一定要万分小心,冷衣知道她指的是虚报年龄一事。不过,这个南美洲的女人还真够狠的,竟然说她有二十八岁了。
 
两分钟之后,一辆发着银光的宾利轿车在门口停下,一个年轻的男菲佣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非常有礼地朝她们拘了一个躬,然后打开后座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索菲娅看冷衣怔住不动,马上推了她下,冷衣这才恍惚地走过去,然坐进车子里。看来,她的主人并非一般女人,冷衣暗想。
 
车子沿着海岸飞驰,尽管前面那个和她顾冷衣一样是帮佣的奴仆,但他脸上的表情是那么地简单,没有喜怒哀乐。而冷衣她,却因为一想到奴仆这个词,突然感觉她自己的四肢正扣在镣铐上,浑身上下被插满刀刃,动弹不得。或许,彼此明了自己的命,所以,一直沉默。
 
十分钟之后,一幢隐于城市,却矗立在海边礁石上的城堡呈现在冷衣的面前。这种古罗马建筑的厚实感,是那么明显,那么坚固,那么的张扬。它由弧线组成的平面和拱型的结构,被一个庞大的圆形屋顶华美而大气地衬托着。城堡的正面,是四匹腾空跃起的俊马雕像,它们面朝大海,雄浑而凝重。
 
还没等她欣赏完毕,就被车子带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是一处庭院,园内树色葱茏,小径纵横,池水清澈见底,波平如镜,这么碧绿的池水,怎么可以在这里看到呢?天哪,在它的周围竟然还有青苔啊?冷衣突然被这样的美景惊得目瞪口呆。是的,她完全被怔住了,这里,何止是天堂?
 
车子绕了很多路,终于被停下。冷衣下了车,这是一幢两层结构的小楼,菲佣小伙拿出她的行李,并示意她朝走廊的方向走过去。
 
冷衣走尽走廊,一间空旷的大厅出现在她的眼前,中间立着一个四十左右的女子,是个英国人。冷衣仔细地打量了她,只见她穿了一件水湖色上衣,分别在发间和腰间系了同一色的白花边帽子和罩裙,她知道她的这身衣着是典型的英国仆人的装扮,难道,她的主人真是英国的一个贵族?冷衣暗地猜测了一下。可这个主人为什么要来这里?她应该在迪斯奈的城堡里,或者在佛罗伦斯河的河岸上。
 
“顾小姐,请到这边来。”她竟然用纯正的中文跟她说话。
 
“哦。”她轻轻地应了一声,急忙走过去跟在她的身后。
 
“你会英文吗?”
 
“会一点。”她在她背后小声地回答。
 
“夫人问你的时候,你可不要这样回答。”女子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她。
 
“哦,谢谢,怎么称呼你?”冷衣突然问了一句。
 
“费朗丝。”女子面无表情。
 
冷衣不再出声,因为刚才的冒失,不得不使自己更加小心地紧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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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原]陌上花开(连载中1)
[淡淡茉莉香] 评论
佩服花妆的才情,慢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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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原]陌上花开(连载中1)
[寒山] 评论
很好,小说化程度挺高。悬念对情节发展的推动力、紧扣人物感觉的叙述、人物的个性化等等一下子都出来了。赞!
只怕太像琼瑶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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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原]陌上花开(连载中1)
[江左老鬼] 评论
还有,看到四百五十比索不够打车费,老鬼就想装一下学究,南美洲好几个国家的货币都曾经崩溃,有些都美元化了!不知我们的人民币能否坚挺一点,至少让老鬼这样领固定工资的人感到生活还有盼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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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原]陌上花开(连载中1)
[江左老鬼] 评论
起始就有些凄凉,不知为啥,使老鬼想起慕容雪村残酷的撕裂一切虚伪!感觉在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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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原]陌上花开(连载中1)
[迷魂药]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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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原]陌上花开(连载中1)
[seyon] 评论
南美洲的冷衣但愿不象她名字那样寒冷.
期待来自南半球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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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原]陌上花开(连载中1)
[李呆] 评论
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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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原]陌上花开(连载中)
[月下] 评论
记得一位历史学者说过:所谓的历史故事,其实是假的,除了名字;而小说故事,其实是真实的,除了名字。
好久没有读你了,不知现在的你是否憔悴已去,旧情难待?这样的心境,很难忽然被冷衣和曹水似有若无的爱瓦解。
但显然,故事在吸引着我,还有那个身世特别、身出江南、望断天涯、愁肠百结的女孩。
这家女主人,会不会和顾空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呢?冷衣,是走进了通向前尘的时光隧道,还是误入了难以挣扎的命运泥潭?
且看花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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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原]陌上花开(连载中)
[青鸟的天空] 评论
这个冷冷的冬日,静静地读着你的文字,期翼找到一丝南美洲的温暖。
期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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