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艺苑哭先生

                      ——台州乱弹表演艺术家卢惠来先生祭

今天，送走了卢惠来先生。

11月26日，传来噩耗，令我崇敬的卢惠来先生于当天中午仙逝。几天以来，都让我沉浸于无比的悲痛中。

卢先生1939年9月13日出生于温岭大溪。1956年考入黄岩乱弹剧团（即台州乱弹），工老生，唱做俱佳。后一度成为乱弹剧团挂牌的主要演员，唱红了台州内外，并担任剧团艺术委员会主任。1959年，先生年方弱冠就当选为黄岩县人大代表，后又当了好几届政协委员（当年他既是人大代表同时又是政协委员，这似乎是没有的）。文革后期，和中国许多艺术家的命运一样，先生被下放，在黄岩标准件厂工作6年之久。1976年，先生重新被调回台州乱弹剧团。1985年，他被借到台州文化局，专门编写《中国戏曲志.台州篇》和《中国戏曲音乐集成.浙江卷.台州本》。同时在《戏曲研究》发表了《黄岩灵石寺塔戏曲人物砖刻考》等在戏曲界具有影响力的论文。（关于先生的艺术经历，三年前，我已经在台州日报发表了《沉浮乱弹半世纪，此情绵绵无绝期——记台州乱弹老艺人卢惠来先生》一文，现附下）

先生生前的后20几年，都住在黄岩青年东路38号的一个小弄堂的旧楼里。我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几次走进这一小小的“筒子楼”，也数不清他和说了多少次关于台州乱弹历史、特点、表演、唱腔和他自己的演艺经历。每一次，先生坐东面，我坐西面，聆听他绘声绘色、滔滔不绝的演讲。就在一个多月前我还在此列出提纲，向您请教如何写好《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台州乱弹》一书。在这里，我了解了台州乱弹曾经的辉煌和消沉，了解了许多乱弹的人和事，学到了许多关于台州戏曲的历史和台州乱弹的知识，看到了为了一个剧种而罄尽一生的乱弹老艺人的坚韧、执着和焦虑的复杂心情，更看到了一个曾经红遍台州的梨园名伶至晚年沦为社会边缘的冷寂、抑郁和沧桑，还见证了台州乱弹这个地方瑰宝所经历的“生存还是毁灭”的抉择。我们经常一谈就是半天，有时谈得竟忘了日落与天黑。每次你都把我送到楼梯口，至今还没有忘记您那依依不舍情景。如果时间稍久我没去看您或打电话，您会主动来电和我探讨对台州乱弹传承、保护与发展的想法和意见。而今，先生房间那熟悉的桌子、椅子和柜子，那墙上挂着的先生喜欢的那四幅瓷画，以及那两只会背唐诗并能唱戏的八哥，还有先生在我的极力鼓动下，添置的那双三寸高靴，您就在那小小的房间走了几次台步、跑了几回圆场，我看见了您似乎从中露出了笑脸，重拾了当年笑敖舞台的风采。先生您走得太快了，你好像曾经答应过我，找一个合适的搭档，把《薛平贵回窑》、《宋江杀惜》等几个您擅长的剧目再排一排，我为您录制成音像资料以传后人；您还要我帮您共同整理倾注您半生心血的研究资料；您“还有很多话要和我说”……

如今，斯人已去，“哀鸿塞道，悲声振野”。怎不让我凄戚兮睹物思人。

先生的戏曲表演艺术和戏曲理论研究，在台州同代人中，无出其右。但在生活方面，则是全靠其夫人王仙妹的精心照料，可以说，夫人从１７岁进乱弹剧团后，就和先生携手与共，而照顾一生了。尤其是这１０几年，先生多病缠身（基本由于先生当年忘我工作而得的），夫人始终未离左右，膳食定时定量，为之精心调养，弥留之时亦未经受苦痛。这也是先生修来之福。

半生舞台，戏情世情，艺苑恸先生，只想重听乱弹音。

卢先生，走好！

 

台州乱弹是台州惟一的剧种，也是目前全国惟一的乱弹剧种。被誉为“天下第一团”。盛极一时。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便销声匿迹，其命运受多方关注。我到台州以来，一直为之奔走呼号。2005年10月，台州乱弹终于引起当地党委、政府的高度重视，终于看到了这“剧坛芬芳着浓郁地方特色的一朵兰花”将重放异彩！

结缘台州乱弹的近10年中，我曾拜访绝大部分的乱弹老艺人，潜心倾听，悉心求教，与他们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卢惠来先生便是其中重要的一位。他是我最崇敬的艺术家之一。

黄岩区青年东路38号的一个小弄堂里，有个只容一个人进出的过道，转了又转地上那特殊结构的四层楼梯，经斑驳的墙壁、倾斜的墙体以及处处可见裂缝的地面，再过一个小小的走廊，至仅有30几平米的“筒子楼”里，就是台州乱弹老艺人卢惠来先生的家。当年若不是周祖宝先生带路，我断难寻到。这位与乱弹相伴半个世纪，台州市的“国宝”级人物便住在这间似乎摇摇欲坠的危房里。据说还是他夫人的单位20年前分的。每每至此，都不免让我有些伤感。

现年六十有八的卢先生，不仅通晓台州乱弹的表演、唱腔与历史，而且是台州戏曲的活字典，对“南戏”的考证亦颇有见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是台州独一无二的既有理论素养、又有表演功力和编导水平的戏曲表演艺术家。

多年来病魔缠身，日渐消瘦的卢惠来先生，已是一头“华发”，且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然终掩不住一脸的沧桑。他总是手持香烟，坐在这间陋室里，眺望繁华的窗外，也许就是这扇窗，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古典与现代。在我的印象中，先生总是就着豆腐青菜，看央视十一频道。在其夫人的悉心照料下，他的生活很有规律，每日四餐，定时定量。很难得见他走出过这间房子。我清楚地记得，一次是三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为剧作家章甫秋先生吊丧；一次是一年多前的台州乱弹老艺人汇报演出时，作为艺术指导的他算是出了趟远门，到椒江住了几天。还有两次就是有关部门邀请他参加“抢救乱弹座谈会”了。

上了年纪的台州人大都看过台州乱弹，知道台州乱弹的台州人都晓得卢惠来曾经辉煌的演艺生涯。

时光如白驹过隙，卢惠来先生与台州乱弹已经共同走过半个世纪。“我老家在温岭大溪，父亲是老师，小学毕业那年，因为生病而休学一年。因嗓子不错，喜欢唱戏，闲暇中就跑到大溪的一个业余剧团去唱，没想到他们一教我就会。第二年，黄岩乱弹剧团到当地招人，问我去不去， 我马上就答应了。那是1956年，我16岁。当时父母还不同意我去，因旧时‘唱戏的’一直被人看不起。”他吸会儿烟后又说，“不过父母最终还是顺从了我的意愿。当时去海门（即椒江）面试，80多里路，走了一天。”由于卢惠来已有唱戏的底子，面试时，主考的老师直夸他唱得很有韵味，由此开始了他戏曲生涯。

由于他勤学苦练，悟性又好，“唱两年就唱红了”。那时他就已是台州乱弹的当家老生，并担任剧团的艺术委员会主任。“我那时唱戏唱到别人无法顶我的角，谁换上去都不行，因为观众不买账。”卢先生说。据说当时有不少地方邀请乱弹演出主要冲他而来。1959年，年方弱冠的他被当选为黄岩县人大代表，后又当了好几届政协委员，当时乱弹剧团只有两人获此殊荣，另一个是他的老师，台州乱弹小生赵曰正。

荣誉不是唾手可得的。卢惠来不仅演戏时认真投入，平时也非常刻苦，他不仅向当时的老前辈学习，还在演出较少的夏日经常赴温州向刘隐笙先生求教。刘隐笙原名刘湘文，是麟派老生周信芳戏班的挂牌小生，曾得一代京剧宗师唐韵笙指授，遂改名刘隐笙。解放后，刘先生就任杭州京剧团（即浙江京剧团）团长，因刘先生是温州人，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被当时的温州地委书记挖去当温州京剧团团长。刘先生被这个从台州远道而来的乱弹年轻演员执着的精神感动而拨冗传授。由于经常向刘先生求教，他不仅从刘先生处学到《斩经堂》、《宋江杀惜》、《萧何月下追韩信》等经典剧目，更学到了为人从艺的准则与真谛。

卢先生是一个为了乱弹艺术而不惜献身的人。五十年代中后期到文革前，是台州乱弹最鼎盛的时期。当时台州有11个专业剧团，除乱弹外，一个杂技团，一个木偶剧团（主要也是唱乱弹），其余都是越剧，但最受欢迎的还是乱弹，演出的戏金也比越剧团高得多。当时越剧团的戏金每场约150元，而乱弹剧团每场250元左右。春节则更忙，常常分成两班分头演出。随着剧团和他个人艺术巅峰一同到来的还有疾病。因为他的体力严重透支了。1964年4月，剧团去宁波演出，之前他已患胃出血，时而吐血、便血。但集编导、演员与一身的他哪里顾得上病痛，因为没人替他担纲主角，他想坚持把这个台基演完再说，其间他吐完血再演，演了又吐。结果有一天走出剧院就倒在了马路上，醒来已是第二天，被人抬进医院。经化验血色素只剩下2克了，昏迷时仍出血不止。大家都以为他不行了，连县里的领导都过来了，直到他手术结束才离去。那次手术把他的胃切除了三分之二，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出院后又继续演出。

当年，卢惠来红遍台州内外。1962年秋日的一天，浙江京剧团、温州京剧团、黄岩乱弹剧团（台州乱弹剧团前身）和遂安越剧团同时在温州演出。赵麟童在温州剧院主演《闯王进京》，温州京剧团、台州乱弹剧团分别在新中国剧院和东南剧院同演现代戏《杨立贝》，由卢先生主演的《杨立贝》场场爆满，轰动温州。经刘隐笙的引荐，当时正在温州的高派传人、著名京剧老生宋宝罗先生特趁隙观摩卢惠来演的《杨立贝》，他对卢惠来的演技和唱腔甚为赏识。演出结束后，当时已是名家的宋宝罗还请他吃夜宵，这使他受宠若惊，也成为浙江戏剧界一桩美谈。

卢惠来在台州更是广受欢迎。原椒江防疫站站长方长珠说：“当时卢惠来确实是公认的优秀演员，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名角”。原台州乱弹演员、后曾多年担纲湖州越剧团小生的王黎君说：“我曾有幸于80年代初看过卢先生的演出，现在回想起来，他是我在台州见过的最出色的老生”。

1976年，台州举行戏剧汇演，特邀当时还下放在企业的卢先生担任评委。之后他又被调回台州乱弹剧团。1985年，他被借到台州地区文化局，专门编写《中国戏曲志.台州篇》和《中国戏曲音乐集成.浙江卷.台州本》。期间，他经常自带干粮，跑遍台州各个角落，搜寻台州戏曲历史，记录艺人行踪，查证台州古戏台渊源，考据台州对南戏的影响等。由于他工作突出，1988年被浙江戏曲志编委会评为先进工作者。他还积累了大量有关台州戏曲的文字、图片和录音资料。还撰写了《论南戏的发祥地》、《台州戏曲史纲》等多篇论文，其中《黄岩灵石寺塔戏曲人物砖刻考》在《戏曲研究》刊发后，主编颜长珂对此文大为赞赏，称“灵石寺塔戏曲人物砖刻是目前中国发现的最早的戏曲实物资料”。

2004年10月10在市政府组织的抢救台州乱弹座谈会上
工作证
2004年12月9日台州电视台记者吴淑华采访卢先生

好珍贵的老照片啊

问过同事阿婆了。知道卢老先生。而她，曾是海门越剧团的，黄岩越剧二团。

愿逝者一路走好！

在第一张照片最后一排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不知对否?
卢老先生，明天去问问同事阿姨，好像她也曾是台州乱弹的。

可惜不知道噩耗，没去送一下老先生。愿卢老在天堂安息！
来宾为台州戏剧鼓吹、传情，台州文艺应该感谢你。

卢先生一路走好……

卢老先生一路走好！

老先生一路走好！

为老卢志哀。

感谢陈先生的关注。新的台州乱弹剧团现在椒江公安局对面的小巷里。成立已经3年多了，这几天都在椒江的农村演出。也取得了一些成绩，还在省里获得一些荣誉。但目前由于优秀人才缺乏，以及管理体制、运营机制等多方面原因，在进一步传承和发展上仍然困难重重。关于这一现状，我已经写过专文。

台州乱弹,台州的艺术瑰宝,可惜濒临灭绝。老艺人卢惠来先生的去世无疑是台州戏曲界一大损失，不知台州乱弹现状如何？传人几许？有机会拜访胡来宾先生，并请教有关台州乱弹的问题。

一大损失

哦,了解了乱弹,了解了台州优秀的老艺人!
愿逝者一路走好.

哦,节哀!
孤陋寡闻,以前没听过,还是我老乡啊,致敬!
另照片太大,建议用光影魔术手压缩下.

卢先生一路走好